他的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步步紧逼。
每一步都藏着凛冽的杀机,仿佛千军万马在棋盘上冲杀,根本不给陈谦任何喘息的机会。
虽然围棋技艺已达娴熟之上,但在绝对的算力压制面前,陈谦只觉压力如山。
别说套话了,他连分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啪!”
又是一子落下。
白棋如一条大龙,瞬间切断了黑棋的腰腹,将陈谦的大片疆域吞噬殆尽。
“你输了。”
李公子放下棋子,轻轻摇了摇折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宣判。
“大龙被斩,中腹尽失。”
“你,无力回天。”
一旁的周老看得直叹气,拍了拍大腿:
“唉……小陈啊,没事。能跟他在中盘杀成这样,已经很了不得了。这小子的棋,可是和国手都能抗衡许久的。”
输了?
陈谦看着棋盘上那惨烈的局势,手指捏着一颗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他输了吗?
计算力上,他确实输了。
“啪嗒……啪嗒……”
陈谦无意识地用手抓起一颗子,又落下,重复。
声音单调,枯燥,却极有韵律。
一下,两下,三下……
李公子原本正等着陈谦投子认输,准备起身,但这恼人的敲击声却像是一只蚊子,不停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你要下就下,抑或是认输?”
李公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见陈谦如此,以为是死不认输的赖货,摇了摇头:“承让”。
起身看了一眼周老,眼神里带着点“不过如此”的意思。
“慢着!”
陈谦嘴角微扬,手中的黑子猛地落下。
“啪!”
不是救大龙,也不是补中腹。
而是落在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的角落。
棋盘的最边缘,一路线。
点子!
李公子一愣,低头看去,不由得嗤笑一声:
“垂死挣扎。这点角又有何用?不过是送死罢了。”
他随手捏起白子,挡在了黑子旁边。
陈谦不语,再次落子。
李公子再挡。
两人在角落里快速交换了几手。
在李公子看来,这只是陈谦不甘心的无谓抵抗,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封死,就能彻底获胜。
他的注意力,依然停留在中腹那条被他斩杀的大龙带来的胜利喜悦上。
直到陈谦落下最后一颗黑子。
“啪!”
这一声,格外沉重,格外清晰。
李公子刚想落子,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又顺着角落的黑子,看向了整盘棋的边缘。
气……连上了?
那几颗看似送死的废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外围的死棋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劫材”!
而因为他刚才的随手应对,白棋在角上的“眼”……
少了一口气!
“这……这是……”
周老也凑了过来,眯着眼数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打劫?这角活了?来来来,我数数……”
角若活,边必损。
因为这个劫的存在,白棋不得不放弃一部分边空的利益来补棋。
这一来一回……
“半目!”
他捻着胡须,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倒吸一口凉气:
“黑棋胜,半目。”
陈谦缓缓收回手,抬起头,那双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拱了拱手。
“李公子,你已无力回天。”
“承让。”
死寂。
李慕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角落,盯着那几颗“废子”,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老以为他要掀棋盘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自嘲的笑。
“好一个攻心为上。”
他看着陈谦:
“你用棋子落下的声音干扰我的心神,等我目光移开,再点下这一子。我的注意力被你的落子牵引,只看到局部得失,却忘了全局关联。普通人都会在此处补断,你偏偏不补。你赌的,就是我那一瞬间的‘轻视’。”
陈谦没有否认。
“我输了。”李慕云认真道。
“但记住,我叫李慕云。下次,我会赢回来。”
陈谦压下心中的思绪。
“公子棋力惊人,陈某不过是取巧罢了。”
“取巧也是本事。”李慕云看了他一眼。
周老看了看他,又看看陈谦,哈哈一笑:
“小陈啊小陈,能让这小子说我输了,整个上京城也找不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