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
那个看似柔弱的阿慈,在这市井巷弄里,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王大婶,您这是给孙子求平安?那得用这种带‘福’字纹的红纸,折成燕子,挂在床头,保准孩子睡得香。”
“李伯伯,您要的纸钱我给您多添了两刀,这点零头不算啥。”
铺子里,阿慈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客人,脸上挂着真诚且讨喜的笑容。
她记得住每条街坊的喜好,说得出让人心里熨帖的话。
陈谦坐在柜台后,手里折着一只精巧的纸鹤,目光扫过货架。
原本滞销的存货,竟在这半日功夫里去了一小半。
三只纸鸟、五道清心符、一个大红灯笼,还有四对最新推出的“定制折纸”。
那是照着客人的亲人模样折的,涂上彩绘,栩栩如生。
待到日头正当午,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阿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有些局促地走到陈谦面前。
“陈大哥,那我……先回去干活了?”
她指的是去给人缝补浆洗的零工。
“等等。”
陈谦放下手中的剪刀,看着眼前这个勤快的姑娘。
“阿慈,有没有兴趣来我这儿干活?”
“啊?”
阿慈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陈大哥,您这儿也不忙,平时也……也没赚多少钱,哪有闲钱请我啊。我若是没事,过来帮帮忙就是了,不用给钱。”
“必须请。”
陈谦语气认真,指了指里间,又指了指铺子:
“第一,我想请你帮我看着店。你比我会说话,这生意交给你,比我自己干强。第二……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下‘他’。”
他指的是柳青。
那个孩子需要人照顾,而自己接下来要查“敛尸房”,要修炼,要练习各种技艺,分身乏术。
从投入产出比来看,雇佣阿慈,能解放他的时间去博取更大的利益,这笔账很划算。
“工钱就按市面上的价给,包吃住。”陈谦补了一句。
阿慈看着陈谦,咬住嘴唇。
她知道陈谦是在帮她,而且陈大哥还救了自己,待在这儿确实要比其它地方更加可靠。
“我愿意!”
她重重点头。
正说话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小陈啊!今日怎么还没去忘忧居?”
周老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身穿月白色箭袖劲装,头发高束,身形修长挺拔。
面容俊美得有些过分,皮肤细腻如瓷,眉宇间却透着一丝淡淡的阴柔之气。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并未打开。
进门后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对着陈谦和阿慈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周老。”
陈谦起身相迎,目光在那年轻公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气息绵长,脚步轻盈,虎口无茧但指尖圆润……不是个普通人。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
周老拉着陈谦,指着那位公子,一脸神秘且兴奋:
“这位是老夫的一位……忘年交,姓李,你就叫他李公子吧。”
“别看他年轻,棋力可是连国手都夸过的。”
“小陈啊,今日你可得帮老夫争口气!”
周老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热切:
“我跟他说,你的棋力在我见过的人中,至少能排前三!他不信,非要来试试。我们就打了个赌。”
“如果你赢了他,他便将那株‘九阳赤血草’输给我!若是输了,我便得把我那方珍藏的端砚赔给他。”
九阳赤血草?
陈谦心头猛地一跳。
他在《青乌杂摄手札》的附录中见过此物。
这是至刚至阳的药材,生长在火山口附近,极其罕见。
“周老,您太看得起我了。”
陈谦面上苦笑。
“我就平时无聊才去手谈两局,如何能和这位李公子相提并论?倘若输了,让您赔了心爱之物,在下于心难安啊。”
“无妨。”
那位李公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悦耳,竟有些雌雄莫辨:
“输赢自有定数。我只是好奇,能让周老如此推崇的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他看了一眼陈谦,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想必你也不是俗人。请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是矫情。
况且,陈谦今日原本就想找周老打听“敛尸房”的事。
这位李公子能让周老亲自作陪,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借机结个善缘也好。
“既如此,那就请公子指教。”
……
铺子后堂,一张斑驳的木桌,一副黑白棋子。
陈谦执黑,李公子执白。
阿慈端来三杯热茶,便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三人在后堂。
陈谦落下一子,正想开口问“敛尸房”的事,话还没说完。
李慕云的白子已经如刀般砍来,逼得他不得不全神应对。
但仅仅落了十几子,他的脸色就变了。
李慕云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想问什么,赢了我,或许可以考虑。”
陈谦心中一动。
但眼前的杀局已经容不得他分神。
强!
强得离谱!
这李公子的棋风与周老的稳健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