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把式的声音极其沙哑,他不知道从那个极其破旧的棉袄缝里,极其艰难地摸出了几枚极其斑驳的铜钱。
“叮叮当当。”
铜钱落入那个兵痞手里的声音,在这极其荒凉的乱世里,极其讽刺地,比大魏朝廷兵部的任何通关文牒都要好使。
“呸!穷鬼一个!滚滚滚!别在老子地盘上碍眼!”
极其粗鲁的谩骂声响起。
那只极其死死抓住布帘的手,极其不甘地松开了。极其沉重的脚步声极其缓慢地走远。
“驾!”
老把式极其极其颤抖地甩了一个鞭花。
马车再次极其艰难地“嘎吱”一声,重新动了起来。
当马车驶出极其遥远的一段距离后。
车厢角落里的男孩,极其无力地松开了那双极其死死捂住嘴巴的手。
“呼——哈——”
他极其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极其污浊的空气。他的胸膛极其剧烈地起伏着,冷汗极其彻底地浸透了他那极其不合身的棉袍内衣。
他就像是一条刚刚被人从极度缺氧的泥潭里捞出来的鱼,极其庆幸自己还极其悲哀地活着。
……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马车依然在极其颠簸地行驶着。
但蜷缩在黑暗里的男孩,极其敏锐地感觉到,外面的空气,极其突兀地变了。
那种极其干裂、极其刺骨、带着极其浓重黄土腥味的北方寒风,似乎在极其不知不觉中被挡在了某座极其巨大的山脉之外。
透过车厢木板极其极其细微的缝隙渗进来的风,变了。
它变得极其湿润。
风里不再是那种令人极其绝望的干冷,而是带着一股极其极其淡的、极其奇特的味道。男孩极其用力地抽了抽鼻子,他极其努力地想要分辨那是什么味道。
他以前从来没有闻过。
(后来,当他真正极其安稳地站在这片土地上时,他才知道,那是南阳盆地那极其极其肥沃的、刚刚翻耕过的冬小麦田里,散发出来的极其生机勃勃的泥土气。)
就在他极其极其认真地感受着这种变化时。
“吁——”
老把式极其沙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伴随着极其沉重的勒马声。
马车,极其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男孩极其死死地抱紧了干粮袋,浑身的肌肉极其极其紧绷。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又遇到了极其凶悍的劫匪。
他极其清晰地听到,老把式极其极其吃力地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那双极其破旧的千层底布鞋踩在微冻的泥土上,发出极其极其沉闷的一声“咯吱”。
然后。
是老把式极其极其缓慢的、一瘸一拐的脚步声,顺着车厢的侧面,极其极其沉重地绕到了车厢的后方。
“小少爷。”
老把式的声音极其极其沙哑,透着一种极其极其深重的疲惫,但那疲惫里,却极其极其不可思议地带着一丝极其极其释然的解脱。
“到了。”
“小老儿……能看到宛城的城墙了。”
车厢里。
男孩那极其极其苍白的手指,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极其极其急切地做出任何回应。
他就那样极其极其安静地坐在黑暗中,他的眼睛极其极其死死地盯着眼前那极其极其纯粹的黑暗。
他能极其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极其恐怖的、甚至比遇到乱兵时还要极其剧烈的频率,极其极其疯狂地撞击着他那极其极其瘦弱的胸腔。
宛城。
蒋济大人说过,只要活着极其极其艰难地到了宛城的地界。
就挂上那面旗。
男孩极其极其仔细地侧着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