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港岛开埠以来,第一次出现百对良人同时结婚的事情!
好家伙!
整个石排湾顿时被来看热闹的市民围的水泄不通。
幸好石排湾这边的商贩、街坊、乡人们都有经验。
占道经营的事物,被提前收走,以尽量供市民经过。
亦有地方纠察队跟巡逻队的人出来维持秩序。
是以,虽然挤的水泄不通,但是大体上,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遍布博寮海域的大喇叭内,传出大佬官拽着戏腔唱出来的《桃夭》!
港岛这个地方,几乎可以说是大国之中最特殊的一个城市。
因为它直接跳过了共和!
所以,这里既有所谓的海洋法律,同时也保有大清律。
如乡下习俗,也一如过往。
乡人举行婚礼的时候,都要歌《桃夭》三章…
“桃天新妇啊…”
有识货的,便忍不住鼓掌。
“来了,来了!”
就见一队巡逻队队员护送陆文东从街坊福利会大楼,一路走向码头。
众人探头探脑。
只见这位石排湾的父亲,穿着十分讲究!
梳着大背头,着湛蓝中山装,笔挺的西裤下面,是一对大头皮鞋。
锋芒毕露,不可一世!
哗哗哗!
“会长,帅爆了!”
等听到呼喊,过来看热闹的市民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位帅的能够当大明星的,竟然就是最近两年叱咤风云的陆会长?
一群人顿时窃窃私语。
“听说这位陆会长手段狠辣,做事从来不给对手活路!这看起来不像啊。”
“对啊,长这么帅,一定是有人嫉妒造谣啊…”
码头上早就被清空,海岸巡逻队分站两边,中间则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
尽头上,摆着一张太师椅,其后则是神案,上列天后娘娘神像。
太师椅边上,则是一溜桌子,其上,红包堆积如山。
咚咚,咚咚!
大鼓敲动。
“嘿,哈!”
海面处,一艘放着大鼓的快艇打头,其后则是一溜排成长龙的小舢板。
穿着精神的新郎官、新娘手扶手站立前排。
一般来说,水上人的婚礼在江中船上进行,女不坐花轿而坐轿船。男方派迎亲轿船到女方船旁迎娶,或者双方约定在某江面,两家船相靠后,由女家父兄扶新娘过船,也就是江妹仔爬过船。
只不过,之前水上人绝大部分都是内部通婚。
不像这次,基本都是外娶!
有的父母能来,有的父母来不了。
是以,便按照陆文东的意思,统一上船、上岸。
再由陆文东一人充当长辈。
否则,码头上可容不下这么多人。
新人陆续上岸,并沿着红毯走向陆文东。
一百对新人分为二十五排,等列队完毕,鼓乐转柔!
“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拜天地!~”
百对新人当即跪在地上三叩九拜。
一从盘古判阴阳,天理昭彰立四方。人间虚空喜见察,对天拜礼贺媳郎。”
“起!”
“再拜高堂!”
陆文东当即将作为调整往东面。
拜高堂就是拜公婆!
陆某人是整个石排湾的父亲,今天如此大的场面,加上地方有限,自然是由他一人来亲当高堂。
“香火喜庆满厅堂,花烛成双照洞房。两位新人参拜后,秋并福禄寿绵长。”
三跪三磕之后,自然便轮到了夫妻对拜!
“寿花娇艳吐祥光,寿酒香浓满厅堂。寿遇喜期吉星照,寿增夫妇永成双。”
“送神!”
一个大铁火桶被抬上。
陆文东站起走去火桶边,示意一群新人把张贴的神祃和裱文取下,和敬神的纸钱放入火盆内焚化。
火焰、纸灰升腾,此时鞭炮齐鸣,鼓乐喧天,表示此婚姻已经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等所有新人都完成烧纸后,陆文东这才重新坐回太师椅。
边上等着的张雪便往陆文东手上送去两个红封。
每对新人轮流上前,从陆文东手上接过红封。
“鸾凤和鸣,天长地久!”
……
西贡墟陆宅内,陆涵涛脸沉如水。
“真是好歹毒的心,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他竟然给乡人发老婆?”
陆涵涛咬牙:“他竟然给乡人发老婆啊。”
所谓成家立业,这自古以来,成家都是第一大事。
偏偏现在,对于港岛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成家都是最困难的事情。
结果现在,陆文东竟然搞了一个百对新人大典!
这不是把自己这个新界太公架在火上烤?
新界乡下仔,可是也很难讨到老婆来着。
陆涵涛寻思,这样下去,这后生仔岂非就要起势?
“太公!”
陆金强快步奔进,结果就看到陆涵涛竟然也在看石排湾的婚礼大典。
他顿时有几分心慌。
“这人,这人到底是什么居心?”
“他,他在明目张胆的收买人心啊。”
既然这人懂收买人心,照道理来说,就不可能不管北围的事情!
陆金强心中,直噗噗噗乱跳!
他总感觉要出大事!
……
这日凌晨,海面上曙光初现。
镇海号打前,其后则是一条看不到头的长龙。
各船俱都挂满色彩缤纷的旗帜。
上书有“天后宝诞”、“风调雨顺”、“网网千斤”等。
咚咚,咚咚!
精赤着上身的陆文东正站在镇海号甲板上擂鼓。
船队出东博寮海峡,过蒲台岛。
每过一个地方,便有数十上百条渔船加入队伍。
等到大庙湾,整片海域已经被数不清的渔船挤的满满堂堂。
旌旗招展!
镇海号在离岸边数十米处停下,一艘小舢板载着陆文东、高晋几人上岸。
早已在门口等着的庙祝并一应代表赶紧簇拥陆文东进了庙中。
等上过香后,众人便以陆文东为首,将天后神像的行身抬到神舆,再移到镇海号上。
“开船!”
“开船!”
陆文东继续擂鼓。
船只便调转方向往东,出东龙洲,过清水湾,再一路进牛尾海往西贡方向。
正常来说,祭幽只是在天后庙前面海域。
只不过,本次天后宝诞盛况空前!
如石排湾、西湾等地的天后庙,都将天后神像的行身一并请上镇海号。
既然这样,那就不可能只是在佛堂门天后庙前的海域祭幽!
咚咚,咚咚!
陆文东一边擂鼓,一边望着前面。
西贡!
他来了!
在石排湾上陪着陆文东一起擂鼓的,俱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勇悍之士。
个个气势彪悍,浑身上下散发无穷煞气!
而蛮子、二狗、飞机、三炮等巡逻队的负责人,则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护卫其后。
除了霍东风所领导的地方纠察队没有跟过来外,石排湾、西湾中的强悍之士,已经全部都被调拨过来。
个个胳膊上都缠着打了死结的红布。
船队等到吊钟洲时,却未直接进牛尾海,还是折向直接进了粮船湾海。
偌大的海域上,两艘渔船正用绳索拉着条供着天后神像行身的渔船。
边上还有十几条护卫的小舢板。
等镇海号一来,粮船湾天后诞队伍瞬间懵了。
数艘快艇围住供着天后神像行身的渔船,没几下,便将粮船湾天后庙的天后神像行身请上镇海号。
“嘿,哈!”
陆文东擂鼓!
他看都不看粮船湾一方,便继续带领船队前行。
萤虫之火,也敢于日月争辉?
咚咚咚,咚咚咚!
船队招摇过海,浩浩荡荡便停在粮船湾天后庙前。
旁若无人的陆文东在粮船湾一方的注目下,给天后上了三炷香后又再次上船。
庙祝一把跪在地上:“天后娘娘息怒,天后娘娘息怒啊。”
他站起跳脚。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我们,我们一定要…”
话音未落,就见原来聚在庙前的一票水上人竟然操持小舢板加入到了陆文东的队伍之中。
庙祝脸色瞬间苍白!
完了!
以后,粮船湾的天后诞,也要听陆文东招呼了。
……
“太公!”
从将军澳到蚝涌,再到西贡墟,整条道路俱都被封堵。
过来参加天后诞的信众,在条子的引导下,正有序从将军澳前往佛堂门烧香祭拜。
至于蚝涌、西贡墟等地方的乡亲、市民,有时间的,就站在自家楼顶或者岸边,探头探脑看着海面。
西贡墟处有栋七层小高楼,名为西贡大酒店。
顶层包厢内,陆涵涛正自跟陆金强等一行人饮酒。
“这陆文东到底想做什么东西?”
“听说这次他们出了几千条船。”
“整个西贡,水陆两道,全部都被封了。”
“乡亲们意见很大。”
踏踏踏,一名鬼佬走进房间。
陆金强等人立马站起:“理民官。”
“太公!”
理民官名布思仁,正是上次跟陆涵涛一起视察北围的家伙。
他笑着走近陆涵涛。
“今天你们西贡可真是够热闹的。”
“理民官。”
陆涵涛指着打开的窗户:“今天确实很热闹。”
“一个外来的疍家仔,把风头都给抢完了。”
布思仁微微一笑:“按你们的说法,应该是叱咤风云。”
他在陆涵涛对面坐下。
“太公,我看着,似乎是在向你示威。”
布思仁在港岛生活了几十年,精通汉语,否则,也不能够成为西贡的理民官。
陆金强立马看一眼布思仁。
死鬼佬!
“理民官,这里是西贡!”
陆永泉立马插话:“是我们的地盘!”
“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陆涵涛呵斥:“多嘴!”
陆永泉当即撇过头去。
陆涵涛笑道:“年轻人讲话没个把门的。”
他给布思仁倒酒。
“像我这个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多少人叱咤风云?”
“还不是成为了一杯黄土?”
“理民官不用多虑。”
“太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布思仁微笑:“看来,生意还是能够继续。”
“澳洲财团的代表,非常看好西贡以及新界的发展。”
陆涵涛马上道:“请理民官转告,北围游艇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变化。”
“同时,我们新界搞丁屋大厦的决心,也绝对不会更改。”
布思仁举一下杯。
“太公,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了。”
陆涵涛爽朗大笑。
“同喜,同喜。”
两人便一边饮酒一边说话。
擂鼓声渐烈,声音逐渐清晰。
“来了!”
陆永泉扑去窗边。
就见海面上,一艘五颜六色的大船当先破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