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外通报,方孝孺求见。
方孝孺入殿行礼,朱允炆将二人争执之事随口询问。
“方卿,齐泰弹劾曹国公,黄先生以为不可临阵换帅,二人所言,你如何看?”
这问题可不好答。
答齐泰对,便得罪黄子澄。
答黄子澄对,便得罪齐泰。
两边都是朝中重臣。
这题,换谁来都要头疼。
方孝孺躬身回道:“陛下圣断,臣无异议。”
圆滑至极,谁都不得罪。
其实,最近方孝孺一直忙着将门生故吏安排当官,对黄子澄和齐泰的斗争很少参与,更别说主动得罪。
朱允炆听了,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看看,这才叫懂事。
不争不抢不乱说,让皇帝自己做主。
朱允炆对他越看越顺眼,当即道:“今年应天府乡试,便由方卿主持。”
方孝孺心头猛地一跳。
好差事!
天大的好差事!
方孝孺心中狂喜,面上故作沉静:“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换作旁人,怕是嘴角都要压不住。
应天府乡试,又称京闱。
每次应试士子一千五百余人,最后录取两百余人。
这两百多人,乃天子脚下的举子,是近畿文脉,是将来要入朝做官的苗子。
谁主持乡试,谁便是座师。
一场考试,收两百多个门生。
读书人的买卖,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手握科举,便是握住朝堂的新鲜血液。
这些人今日还是士子,明日便可能是县令、御史、郎中、侍郎。
一批人慢慢长起来,方孝孺的声望也会跟水涨船高。
船不一定大,但水是真来了。
方孝孺心中欢喜。
欢喜之后,又生出几分发愁。
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门生,该怎么安排官位啊?
此前自己都保荐安置了几百个门生了,六部诸司、京府各衙都塞得差不多了。
如今再添这一榜举人,两百余人,乌泱泱一大片。
方孝孺竟一时想不出,还有哪个衙门能腾出缺分来安顿。
想到这里,方孝孺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这年头,做先生也不容易啊!
收学生一时爽,安置学生愁断肠。
......
朝堂暗流涌动,山东德州之内,一封改版后的奏疏,准时送入京师。
这封奏疏,比李景隆原先那份好看多了。
黄子澄点过,口吻自然变了。
李景隆没有一上来就哭天抢地,也没有赤裸裸地推卸责任。
它先写数场小胜,再写北平未克,然后承认臣有罪。
这叫态度,态度要有,罪不能真认。
奏疏后半段,才是重点。
说老将跋扈,不听调遣,主帅权轻,难以制衡,错失合围良机。
朱允炆读完奏疏,果然震怒。
只是这怒火,没有落到李景隆身上。
他拍案道:“一帮开国旧勋,倚老卖老,视军国战事如儿戏!”
朱允炆越想越气。
在他眼里,此战不利,原因很清楚。
其一,北地苦寒,南军不适。
其二,李景隆权柄不足,诸将不听调遣。
既然如此,那便给李景隆更大的权柄。
让他能压住诸将,能专断军务,能放手一战。
于是,朝廷圣旨很快降下。
仍旧任命李景隆为北伐大将军,特赐黄钺弓矢,授予专征伐之权,生杀决断,无需上报。
同时调遣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领兵会师。
再征天下兵马,由魏国公徐辉祖率京军殿后驰援。
各路兵马合聚,共计六十万大军,约定开春再度北伐,剿灭燕逆!
六十万,比上回还多。
因为朱允炆坚信,只要兵更多,权更重,粮更足,李景隆必定能赢!
......
德州,总兵府。
李景隆跪拜接旨,听完圣旨内容,眼眶发红,内心滚烫。
他原以为朝廷会问罪,至少也会斥责。
结果没有。
圣上不但没有怪罪,还给他更大的权力,增派更多兵马。
这就是信任,这就是恩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