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时间——贞观六年六月二十八，辰时初，长安城东，灞桥。

天还没亮，灞水两岸已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人。

长安城及周边县镇的百姓，从子时便开始往灞桥方向汇聚。

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抱着婴孩的妇人，有牵着弟妹的半大少年，有从西市赶来的胡商，有从蓝田赶来的农夫。

人人换上了家中最好的衣裳——

虽然那些衣裳大多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像是过年。

晨风掠过灞水，带着水草的腥气。

水面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一片碎金，灞桥的石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暗影。

桥两侧的垂柳随风飘荡，仿佛在无声地挽留那些即将踏上征途之人。

灞桥东岸，早已搭起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

台基以粗大的松木垒砌，台面铺着朱红色的毡毯。

台后竖着一面巨大的赤色屏风，屏风上绣着五爪金龙，在晨风中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点将台前，黑压压地站满了即将出征的将士。

五万精锐骑兵从十六卫中抽调而来，人人身披甲胄，腰佩横刀。

晨光洒在那一片片甲胄上，反射出粼粼的冷光，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钢铁的海洋。

最前方是玄甲军——三千人，人马俱着黑甲，面罩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是随李世民从虎牢关一路杀到玄武门的百战老兵。

在蓝田银甲军和神机营出现之前，他们是整个大唐最锋利的刀。

此刻，他们如同一排沉默的黑色礁石，纹丝不动。

再往后，是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左领军卫大将军程知节、左骁卫大将军段志宏、兵部尚书侯君集、并州都督李绩等一众将领。

人人甲胄鲜明，按剑而立，面色肃穆。

程知节难得没有嬉笑，那张满是横肉的黑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庄重。

尉迟恭站在他身侧，铜铃大眼望着点将台上那面三辰旗，眼中满是期待。

点将台北侧，房玄龄、长孙无忌、王珪、魏徵、岑文本、戴胄等内阁大臣分列而立，人人身着朝服，手持笏板。

太子李承乾站在最前方，一袭绛纱袍，下着绛纱裙，头戴翼善冠。

那绛纱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袍袖宽大，将他原本尚显单薄的身形衬出了几分沉稳的气度。

现场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辰时三刻，东方的云层被朝阳撕开一道口子，万丈金光倾泻而下，将整座灞桥染成一片金红。

銮铃声从长安城方向传来。

众人纷纷侧目，便见一队金甲骑士从春明门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之人一身明光铠，胸前的护心镜錾刻着五爪金龙，肩头的吞兽怒目圆睁，腰间佩着那柄天下闻名的龙泉剑。

身后玄色披风被晨风卷起，猎猎如旗。

正是李世民。

銮铃声中，李世民策马上了灞桥。

马蹄踏在青石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风中格外清晰。

他身后是三百名玄甲亲卫，马蹄声整齐划一，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大地上。

桥两侧的百姓纷纷跪倒，黑压压地伏了一片。

“圣躬万福——”

“吾皇万年——”

“圣人万年——”

“大唐万胜——！”

“愿陛下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