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滩上的血腥气,被旱风一卷,直往人肺管子里灌。
断臂汉子的尸骸,连同那头重达千斤的铁甲战象,轰然砸进低洼的泥坑。
发了疯的达利特人潮根本没停。
他们双眼通红,赤脚踩着同伴滑腻的断肠和碎骨,野狗抢食般继续往前扑。
没有任何战阵章法,也没有什么冲锋口令,全凭肚子里那一股被大肉包子和那句“分水田”勾起的极度贪念。
破铁叉胡乱飞舞,削尖的木柴不管不顾地往前瞎扎。
几十个皮包骨的达利特活生生用肉身去填平战象的冲撞路线。
发癫的巨兽猛扫粗大的肉鼻,“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七八个汉子被拦腰拍断了脊柱,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同伴身上,白惨惨的断裂肋骨直接戳破皮肉,斜插在空气里。
前排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后排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挤。
高坡之上,苏里亚大君歪在华丽的木塔外,漫不经心地捏碎了指尖的一枚紫葡萄。
紫红色的甜腻汁水顺着戒指缝滴滴答答往下淌。
他百无聊赖地瞥了眼下方,侧头看向副将辛格。
“敲大盾吧。”
“让重甲矛兵列阵。”苏里亚抓起名贵的丝巾,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净手指,重新坐回大椅:
“把这四万个弄脏了刀具的畜生,一片、一片地给我片成碎肉。”
“流民,永远只是流民。”苏里亚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一时脑热的匹夫之勇,填不平这道天堑。”
“咚——咚——”
低沉压抑的牛皮大鼓声在天竺军阵后方敲响。
前沿那些稍显慌乱的轻步兵如释重负,极有默契地向两翼如潮水般退散。
正中央,原本严丝合缝的军阵裂开一条宽达十丈的死亡通道。
一列接一列,身披生铁叶片重甲的天竺精锐步兵,踩着骇人的整齐步点,如同从地狱开出的黑色推土机,轰然推进。
每名甲士左手持着半人高的生铁包边重盾,右手倒提着一丈来长、闪着冷光的精钢长矛。
沉重的铁靴齐刷刷踩踏在血水潭里,“轰、轰、轰”,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脚步声,成了碾碎底层流民最后一点狂热的重锤。
“砰!”
前排盾牌手将沉重的大盾底部死死楔进泥地里。
边缘相扣,铁壁合拢。
卡利卡特的荒原上,凭空立起了一道黑漆漆的钢铁城墙。
最先扑上来的几百个达利特,瞪着遍布血丝的眼珠,双手高举生锈的劈柴刀,照着大盾狠狠剁了下去!
“当!当当——!”
几百声刺耳的生铁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装备代差的真实与残忍。
没有奇迹,刀锋没能劈开铁盾,甚至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卷刃的柴刀被生硬地崩出缺口,巨大的反震力道顺着劣质的刀柄反噬而上,硬生生震裂了这群流民干枯的虎口,黑红的血水顺着手腕直往下滴。
盾牌墙后,只传来军官一声毫无起伏的冷漠口令:“刺。”
下一瞬,黑压压的钢铁缝隙里,探出无数根泛着冷光的钢矛头。
重甲兵大臂同时发力,往前平稳突刺。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也没有厮杀时的怒吼。
锋利的矛头毒蛇般吐信,毫无阻力地扎穿了达利特身上粗糙的麻布衣裳,轻松挑碎肋骨,捅进温热柔软的脏器里。
“收。”
手腕齐刷刷向后猛抽。血槽拔出,倒拉出一长串碎烂的肠子和黑血。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达利特,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憋出嗓子眼,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几十具尸体被随意地挑翻,像丢垃圾一样砸回泥坑。
“进。”
钢铁城墙同时拔地而起,冷酷地向前重踏两步。
“刺。”
又是一排长矛如同死神的纺锤般钻出。又是一地温热的尸首。
战场彻底化作单向绞肉机。
天竺重甲兵没有怜悯,达利特的狂怒也没有意义。
你拿破铁片砍人家一刀,人家全当挠痒痒;人家手里的钢刺往前一送,你就得多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这就是成建制正规军与泥腿子流民的天堑!
武器、纪律、护甲,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能将肉体凡胎的一腔热血,碾碎成最廉价的肥料。
达利特的黑色人潮被钢铁城墙死死顶在原地。最前面的在挨捅,后排的压根看不清前面的状况,还在为了几口肉包子死命往前乱挤。